面对近年来观众老化、市场萎缩的状况，县粤剧团一直依靠微薄的财政拨款苦苦支撑，大部分成员都赋闲在家。这天，团长林春山正为联系演出的事情发愁，家里打来电话，说乡下的老爹去世了。
老家离县城不远，林春山马上带着家人赶回去。按当地习俗，请一班乐队吹吹打打办丧事，图个吉利，才显得主人家有面子。林春山的弟弟在老家办食品加工厂，愿意拿5000元出来操办一下。林春山虽然觉得铺张，但不用自己掏钱，热闹一场送送老爹也无妨，就同意了。
出殡的时候，走在送葬队伍前面的林春山听到奏起的唢呐声，怎么听怎么觉得耳熟，忍不住回头一看，只见几个鼓手和唢呐手都戴着面谱。他更加好奇了，轻声问身边的弟弟：“这班乐队每次来都戴着面谱吗？”弟弟摇摇头：“没注意，好像……以前是不戴的吧？”
林春山再回头仔细打量，乐器和面谱都有点面熟，好像是粤剧团的。一个鼓手的面谱在眼角处拉开了一道口子，这可是林春山当年演出时弄破的。不好，看来仓库里的表演用具遭贼了！林春山看出那几个鼓手和唢呐手有点慌乱，为免打草惊蛇，马上把头扭回去，悄悄把侄子唤到跟前，让他报警。
警察很快赶来了。林春山把鼓手和唢呐手拦住，大声质问道：“你们到底是什么人？乐器和面谱是哪来的？是不是偷县粤剧团的？！”
那鼓手一哆嗦，颤着手把面谱摘下来，原来是县粤剧团的老杜！其他几个人也摘下面谱，都是团里的演员和乐手。
老杜像犯了错误的小孩，涨红着脸说：“林团长，我们知道您一直反对做这种掉价儿的生意，只好背着您偷偷干。这回来了才知道是您给爹办丧事，我们都觉得没脸见您，只好戴上面谱，到底还是被您认出来了……”
围观的人越来越多，林春山赶紧向警察解释说是误会，把他们打发走，然后搓着手对老杜说：“老杜啊，现在……说话不方便，明天下午大伙儿回去开个会吧。”
第二天，老杜他们准时回到剧团的会议室，却没见林春山在场，等了一会儿，突然看到一个汉子戴着面谱走进来。汉子径直坐到台上，一开腔，竟然是林春山。他满怀歉疚地说：“对不起，其实真正没脸见人的，该是我这个团长！我观念保守，一直无法打开局面，让大伙儿跟着受苦了，实在很抱歉！今后，我们要解放思想，自己养活自己。只要这日子一天不好起来，这面谱我就每天都戴一次……”
后来，林春山的面谱还是不戴了。县粤剧团不但成功地开设了婚丧礼仪服务，根据新形势创作的剧目还赢得了邻近几个城市的几十场演出签约。
（首发于2006年第1期《上海故事》“短镜头”栏目，作者：区志光，如需转载，请先与本人联系，谢谢！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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