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飞最近的运气很差,被老板炒了鱿鱼,一时也没找到合适的工作,只好整天窝在出租屋里上网。好在室友林海是职业网民,也很少出门,倒不觉得寂寞。
这天,顾飞正埋头打游戏,忽然耳朵一疼,原来是被女友周蕾揪住了:“好呀,每天就知道玩电脑,你也太不长进了!”
“你不是说过,不介意我没钱没地位,是真心爱我的吗?”顾飞动弹不得,只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“神兽”被对手打死,眼泪都要下来了。
周蕾急得嚷起来了:“可你也得努力上进,让我们的爱情能够开花结果呀!你也知道这里的房子有多贵,我俩都是外地人,还得想办法解决户口问题!”
“说得好,再不能得过且过混日子了!”一向沉默寡言的林海居然开了腔,而且一点也没护着顾飞,连周蕾都大感意外。
“林海,你……你竟落井下石?”顾飞恨得咬牙切齿,“你怎么忍心剥夺我这唯一的娱乐呀!”
林海却嘿嘿一笑:“听说过网上商店吗?现在可流行呢!我给你出个主意,你也开一家,既可以上网,又能够创业,不就两全其美了吗?别忘了,你还有不少现货嘛!”说着,他朝屋角努努嘴。那里放着一个大塑料盒子,摞着上百张黑胶唱片,还有一台唱机,都是顾飞的表哥留下来的。表哥原先很喜欢收藏黑胶唱片,接到国外名校的录取通知后,就把唱片和唱机都送给了顾飞,轻装到海外求学。
“哎,我怎么就没想到呢!”顾飞狠狠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,“不过我这菜鸟……”
“放心,我早就为你建好了网上商店的平台!”这对网络高手林海来说,实在是小菜一碟。
顾飞马上按照林海的指示忙乎起来。看到顾飞开始发奋,周蕾在他脸上“啵”了一下,放心地离开了。
不干不知道,原来二手黑胶唱片的市场需求相当旺盛,前来联系的收藏者络绎不绝。顾飞白天到邻近城市的二手市场联系货源,回来一打开电脑,聊天室里满是不停闪烁的头像。一晚下来,常常累得连脖子都动不了。
第一笔生意很快就谈成了,一位上海收藏者通过摄像头察看了唱片《真爱永恒》的外观,又试听过音质,就下了订单。顾飞把唱片包装好,到邮局办理特快专递寄出去后,终于舒了一口气。
不料没到两周,顾飞的游戏瘾就犯了,忍不住又打起了游戏,而且没完没了,不但没有想方设法组织货源,甚至对顾客的询问也是敷衍了事,惹得林海在旁边不住地摇头叹息。
有一次,一位网名为“木头”的收藏者提出要购买那张极具收藏价值的《真爱永恒》。唱片其实早就已经卖掉了,但顾飞忘了及时更新商品目录。他心不在焉地答应了人家,发现没货的时候,正好是游戏升级的关键时刻,就没去市场找。随着承诺的交货期限越来越近,顾飞被催得急了,干脆把唱片封套的照片发送给对方,卖唱片变成卖图片了!
“顾飞,这段时间业绩怎么样了?”周蕾突然在背后发话,把顾飞吓了一跳。自从“顾飞唱片店”在网上开张,她除了偶尔送来几张从老乡处淘到的旧唱片,已经很少过来打扰了。
顾飞赶紧将游戏屏幕最小化,然后点击了一个账户:“你看,收入还可以吧?”账户上显示的数字确实不小,有好几万呢!
但是,周蕾越看越觉得不对劲,怎么货币单位不是人民币呢?再仔细一瞧,原来是电脑游戏币!
“好呀,你竟敢骗我!原来你还在天天打游戏,我们分手吧!”说着,她摔门而去。
“搞错了!搞错了……”顾飞急忙把网上商店的页面调出来,却一下子呆住了。原来,网页已经被黑了,上面贴着一张公告:“顾飞是个大骗子,千万不要到这里买东西!”落款正是那个“木头”。
看到顾飞手足无措的样子,林海提出要把公告删掉。顾飞连忙制止他:“是我欺骗了顾客,就算你把这公告删掉,他还是会重新贴出来!为了挽回我和周蕾的爱情,当务之急是尽力挽救自己的信誉,把网上商店经营好。我要轰轰烈烈地打一场网络爱情保卫战!”
说到做到,顾飞马上从游戏中退出来,并故意把密码乱设一通,让自己再也无法进入。同时,他积极和收藏者沟通,制定最佳的营销策略,充分挖掘有潜力的供货渠道。这天,他从外面回来,兴冲冲地向林海扬了扬手中的唱片:“找到了!我终于找到了《真爱永恒》,可以挽回那笔生意了!”
林海却给了他一记闷棍:“还找什么?有人说周蕾已经有了新欢,他们正在半岛咖啡厅里约会呢!”
什么?顾飞顿时愣住了。回过神来,他连忙赶去半岛咖啡厅。到了那里,隔着玻璃望进去,果真看到周蕾正和一个金发青年坐在一起。顾飞什么也顾不上了,一口气冲进去,说:“周蕾,你怎么能变心呀?”
周蕾生气了:“你有点风度好不好?”接着她用外语向那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小伙子解释了几句,然后把顾飞拉到外面,数落他说:“你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?在公司时是一个没有前途的小职员,让你创业却又贪玩,还干得了什么?既然你爱挣游戏币,干脆也到网上找一个虚拟女朋友,不是更好吗?”
一番话说得顾飞脑门充血,他也火了:“周蕾,你好好听着,我会把网上唱片店经营得有声有色,不会永远被你小看的!”说完扭身就走。
回到出租屋,顾飞打开电脑,登录唱片店的网页,想找“木头”,却发现那张声讨他的公告已经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张告示:“为更好满足市场需求,本店店主暂停营业,补充货源,请见谅!”
看来是林海做了手脚。顾飞说:“林海啊,你别把人家的信息给屏蔽掉。快撕下这难看的遮丑布。我一定要找到那个‘木头’,我要堂堂正正地做生意,诚信待客啊!”
林海哈哈笑起来。原来,购买唱片《真爱永恒》的“木头”,只是虚拟出来的一个客户。林海见顾飞急躁贪玩,担心他一开始就把网上商店的信誉搞砸,永不翻身,就故意虚拟出一个收藏者“木头”,通过它来告诫顾飞。现在,顾飞已经开始重视生意,踏实经营了,“木头”就再没有存在的价值了。它的注册资料也被林海整个删除,放进了电脑的垃圾箱里。顾飞的网上唱片店其实一直都在运作,只不过辛苦了林海和周蕾。
这时候,周蕾带着那个金发青年迎面走来。顾飞没好气地问道:“你们……你们来这儿干什么?难道还要让我难堪吗?”
周蕾“扑哧”一声笑了:“你误会啦!他是法国人詹利,在巴黎经营一家大型的二手唱片店。他对你的网上唱片店很感兴趣,专门来找你,打算邀请你担任本地区的销售总代理呢!”旁边的詹利也对顾飞流露出赞赏的表情。
顾飞看看林海,又看看周蕾,感到难以置信:“我的唱片店真的成功了吗?我们真的要赚大钱啦?”
周蕾嗔怒地戳了一下他的额头:“别说疯话了,你才刚刚起步呀!”
顾飞突然跟林海紧紧地拥抱了一下,又亲了周蕾一口:“不对,唱片店一定会成功!我怎么会失败?有你们这样的好搭档!”
(首发于2006年第9期《上海故事》“都市阳台”栏目,作者:区志光,如需转载,请先与本人联系,谢谢!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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